【中原篇】10-16（1/32）

第十章　针与靛

九月二十六，天还没亮透迦夜就出了郭府。他从偏院的小门出去，走的是仆从采买专用的后巷。巷子很窄，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，地上铺的石板被车碾出了凹槽。他背着一个空的粗布褡裢，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跨得都比常远。

胡商开的铺子在城南骡马市后面那条街上。他从郭府走过去要走半个时辰，穿过城中心的十字街，再穿过卖布的、卖米的、卖铁器的各色铺面。襄阳城清晨的市声正在醒来：铁匠铺的风箱开始拉，药铺的伙计在卸门板，卖豆腐脑的老挑着担子一路吆喝。迦夜在这些声音里穿过去，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。他在襄阳住了小半年，已经学会了汉的走路方式：不抬，不左顾右盼，把高大的身躯缩进肩膀里，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小物。

但他今天没有假装。今天他只是走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他先去了骡马市后面那家西域杂货铺。铺子是一个疏勒开的，姓康，会说几句汉话，见迦夜进来先用迦兰部土话打了个招呼。他们在偏院住着的时候偶尔聊天，康掌柜是他在这座城里唯一能说家乡话的。

迦夜把一包东西放在柜台上。打开粗布，里面是四只银镯子，素面无纹，是迦兰部最常见的手艺。他又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银。连镯子代碎银，在柜台上推过去。

针要最细的。靛青要纯，不要掺炭。再要一小瓶烈酒。

康掌柜看着柜台上那堆东西，又看了迦夜一眼。他没有问这是要做什么。迦兰部的男买针和靛青只有一个用途。他只是把镯子和碎银收了，转身从货架最处翻出一个油纸包。打开，里面是三根不同粗细的针，针尾都弯成了小环，方便夹在手指之间转动。又从陶罐里舀出一撮靛青，倒在一张净油纸上叠好。烈酒装在一个小陶瓶里，塞紧了木塞。四样东西用粗布裹好，扎紧，到他手里。

已经没有能让你回去了。康掌柜用土话说。

我自己选的。迦夜把布包放进褡裢，转身出了铺子。

回到郭府时已经是巳时。他推开偏院的门，把褡裢放进屋里，然后走到后罩房继续修昨天没修完的铁器。锤子敲在铁砧上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缓。他不打算催她。她会来的。

黄蓉那天早上起得比平时晚。她坐在镜前梳，梳到一半停了手。铜镜里照着她的脖子，银项圈在领上方露了一道边。她把领往上提了提，遮住了。然后继续梳。

上午在书房批文书。陆管家来禀了几件事，她一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