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（1/13）

第100章 双瑞

??期：红楼历六年八月十二

????地点：梨香院

??物：贾宝玉 薛姨妈 王夫 莺儿

酉正。

梨香院的槐树在晚风里簌簌地响。叶子还没到落的时候，但叶缘已经开始泛黄了。风推过去时叶片相擦的声音比夏天更脆了些，像有在远处翻一本极薄的旧账册。

树底下那盆新移的菱角已经发了五六片叶，绿的叶卷从水面探出来，挨着薛姨妈常坐的藤榻。

薛姨妈坐在藤榻上，手里翻着薛家铺子的账册。账页上的数目她已核了三遍，每一遍都用指甲在数字旁边轻轻划一道浅印。

她把账册合上，手指在封皮上停了片刻。封皮上“薛家铺子”四个字是宝钗爹写的，笔迹清瘦，墨色已经淡了。她用手指在字上划过去，指腹能感觉到墨迹微微凹陷的纹理。

她把手从封皮上移开，站起来走到槐树底下。树上有一道旧疤，是当年移栽时被麻绳勒出来的。她用手在疤痕上摸了一下，树皮的裂纹粗而，裂沟里填着经年的灰土和苔痕。

莺儿从耳房探出半个身子。

“太太。姨太太今晚要过来。她下午让周瑞家的来传话，说晚饭后过来，不用备菜，只备两盏茶。”

薛姨妈点了点。她走回藤榻前，把石几上那只空茶盏拿起来端详了一下。粗陶盏，盏沿上磕了一小片釉，是她刚嫁进薛家时从娘家带过来的。一对，另一只还在。

她把空茶盏放回石几上，和斟了茶的那只并排搁着。两只盏挨在一起。

院门虚掩着。门缝里透出回廊上的脚步声。一个步子轻而稳，是她熟悉的。另一个步子也轻，但每走几步就顿一下，像在犹豫该不该往前。

薛姨妈走到门拉开了门。王夫站在门外。

她穿了件半旧的秋香色褙子，下系一条藏蓝长裙。发挽成家常髻，簪了一根素银扁簪。簪是一粒极小的银珠，光面的，什么纹路也没刻。

她手里没捻佛珠。这是多年来一回。

“太太来了。”

薛姨妈把门拉开，侧身让王夫进来。

王夫跨过门槛，站在槐树底下。她抬看着树冠，叶子密密地叠着，把暮色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肩上。手垂在裙侧，指节是空的。

她把手放在树上，指尖触到那片被岁月磨出无数裂纹的老皮。她的手指在裂沟里划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