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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街上商铺林立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药的、打铁的,招牌一块挨着一块。纪家宅子在城东南,门两尊石狮子蹲在须弥座上。这宅子占地不小,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匾,上书“退思园”三字,是前明一个翰林的手笔,字写得端正肥润。

上前递了名帖,门房进去通报。不一会儿,宅子里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,团团脸,八字须,笑呵呵地拱手,说商公子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老爷出门办货去了不在府上,但商公子是商老爷的公子,就如自家子侄一般,但住无妨。又看了一眼怀璧身边的素娥,问这位是——怀璧说内。管家立刻换了称呼,说商夫也来了,多有怠慢,快请进。

素娥微微低下,嘴角轻轻往上弯了一下。

纪家给怀璧夫安排的是退思园西侧一个独立小院,叫“听雨轩”。院子不大,正房三间,左右厢房,院子里种着一丛竹子,竹叶已经泛了黄,风过处簌簌地响。正房陈设雅致,墙上挂着董其昌的山水摹本,条案上搁着一只汝窑天青釉的瓷瓶,着几枝花。床是一张黄花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,幔帐是湖蓝色的绉纱,垂到地上,被晚风轻轻吹着,像一池静水起了微澜。

送走了管家,关上门,素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摸摸条案,摸摸瓷瓶,摸摸幔帐。她走到床前,把湖蓝色的绉纱撩起来,仰看着帐顶绣的那朵白海棠。

“活着的时候,我做梦都想睡这样的床。”她把纱帐放下来,转过脸看他,“沈素娥,益都县樵山南麓沈家宅,十六岁病死了。死的时候睡的床,是两块木板拼的,连床帐都没有。现在睡这个,算是补回来了。嫁也嫁了一回——虽然是假的——床也睡了好床,路也走了这么远。就算到了京城我散了,也不亏。”

怀璧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,两只手叠在她小腹上,下搁在她顶。他感觉到她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,脊骨一节一节地硌着他,但不再像以前那么硬了,骨上好像覆了一层薄薄的。她身上那老屋子的霉味已经闻不到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竹叶的清香,和幔帐上熏的沉香的余味。

他低声在她耳边说:“不是说好了,把你带到京城去。我这说话算话。”

素娥在他怀里转过身来,仰着脸看他,看着看着忽然踮起脚在他下上亲了一下。然后她伸手解他的衣带。怀璧握住她的手腕,说今晚先不要渡,今晚好好歇。素娥把他的手拨开,动作很轻但很坚定,说不是你要渡我,是我想要。这两个词——你要,我想要——听着差不多,但意思完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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